趙一鳴跌落神壇電子,並非毀在一臺秤上,是毀在管不住2.6萬家店手上一家上半年營收幹到450億、剛在港交所敲過鐘的零食巨頭,為何要靠中央大腦24小時盯著2.6萬臺電子秤,才能讓顧客相信自己沒被短斤少兩?
答案,其實早就藏在創始人趙定七年前那句"幫月薪三千的人實現零食自由"裡電子。要看懂今天的翻車,得先回到起點,看看這家萬店連鎖最初是怎麼長起來的——在中國的零食版圖中,瓜子花生這類炒貨,是獨屬於本土的零食之王。
誰能想到,一家最初不足十平米的小小炒貨作坊,用了十多年時間,竟發展成為遍佈全國的萬店零食連鎖品牌電子。在這裡,1.8元的可口可樂、2.8元的樂事薯片,不到50元就能拿下兩大袋零食,被行業譽為零食版的"線下拼多多"。
這麼便宜的價格真的能賺到錢嗎?如何快速實現門店規模擴張?靠著賣折扣零食電子,又是怎樣做到超200億元營收的?
帶著這些疑問,思路說走進了零食連鎖品牌趙一鳴的總部,與創始人趙定聊了聊折扣零食背後的那些事兒電子。趙定今年35歲,是趙一鳴零食的創始人。
他笑稱自己的夢想是"世界和平,零食自由"電子。走進他的辦公室,一塊"零食自由"的牌匾赫然入目。
他回憶,這個理念大約是在2020年前後提出的電子。當時公司還在江西宜春,員工月薪普遍在3000元左右。
他希望這些員工能隨心所欲地吃零食——隨時買得到,也吃得起電子。於是有了那句"幫助月薪3000的人實現零食自由",讓工薪階層在選購零食時不必再為價格糾結。
真正意義上的創業,趙定認為是從2019年開始的電子。但他與零售、與零食的緣分,早在2008年便已結下。
他是安徽蕪湖人,那裡是炒貨大省,走出過傻子瓜子、洽洽瓜子、三隻松鼠等一批炒貨企業電子。在這樣的氛圍裡,他自然而然地開起了一家只有十來平米的小炒貨店。
傳統的一小盆瓜子、一小盆花生,配上一把鏟子,顧客要多少就鏟多少電子。這家小店,他一開就是五年,從2008年做到了2013年,只能算是養家餬口,賺了點小錢。
變化發生在消費習慣的悄然改變中電子。以前顧客買話梅蜜餞,拿鏟子鏟個半斤就走;後來發現顧客買得越來越少,多了怕浪費,反而希望品種更豐富。
於是他們試著進了一些小包裝零食,沒想到門店銷售額一下子翻倍——原來一天只能賣1000元,加了些小手抓包零食後,業績迅速拉昇電子。與此同時,他也觀察到上海來伊份等品牌正在崛起,浙江一帶的大型零食店生意越來越好。
那些地區經濟更發達,人均收入更高,客單價也更高,門店得以生存下來電子。而全國其他地方雖然也有大零食店,卻普遍活得不太好。
2015年,趙定開始認真思考:賣什麼、定什麼價、開在哪裡電子。那時他還談不上有創業的苗頭,只是覺得如果能找到一件事一年賺上100萬元,就是非常棒的事情。
一家店賺30萬元,三家店就能湊齊100萬元電子。於是他在江西宜春一口氣開了四家店,仍沿用"傻子瓜子"的名字,但店裡已不僅僅是炒貨,而是完全的零食集合。
2015年雖未經營完整年份,四家店合計也做到了約1000萬元的銷售額電子。看著單店日營業額從5000元一路漲到七八千元,他覺得這事兒真的可行。
在做直營店的過程中,還有一段對他後期創業影響深遠的小插曲電子。2016年,門店開得不錯,親戚、老鄉、顧客紛紛上門要求加盟。
當時的他並不真正懂什麼是加盟,別人要開,他就答應,一個月就放出了七家加盟店電子。遺憾的是,這七家店都不怎麼賺錢。
他很快踩下剎車,那段時間頻繁失眠,覺得自己像是貼上了"割韭菜"的標籤——賺了別人的錢,別人卻不賺錢,這生意沒法長期做電子。於是2017年、2018年,他們停掉了所有加盟業務,只自己慢慢開直營店。
那時他對"加盟"二字帶著偏見,認為這本身就是一個割韭菜的行業電子。直到2018年,他認識了零食很忙的創始人晏周。
從對方的講述中,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加盟就是割韭菜,而是沒有能力的加盟才是割韭菜電子。你得把自己的能力補起來——運營、培訓、選址開發、倉儲配貨、採購議價,一樣都不能少。
2019年,他30歲了,成了家,卻還沒有立什麼業電子。晏周提到的零食店專案,恰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加盟這件事值得重新思考。
他決定為自己做一個品牌,用兒子的名字命名,這便是"趙一鳴"的由來電子。如今趙一鳴的招牌遍佈全國,兒子倒也沒什麼特別感覺,只是偶爾會問,為什麼用我的名字而不用你自己的。
念頭容易起,落地卻極難電子。第一步要展開,靠的是對消費者需求的精準把握——消費者今天為什麼要走進一家零食店?
為什麼不去超市、不網購、不去原有的那家零食店?差異化從何而來?答案是定位電子。
最初想到的是九個字:品類多、價格低、更新快;後來在2021年補上了"體驗好",湊齊了十二字方針電子。先說品類多。
今天的消費者不僅可以在門店買到傳統意義上的零食,還能買到許多未被充分發掘的細分品類電子。比如辣條,過去大家只知道甜辣味的衛龍,其實還有麻辣味的麻辣王子、醬香味的、豆角幹、面製品,都屬於辣條的範疇。
在傳統大型商超和便利店裡,零食只是眾多消費品品類中很小的一部分;而趙一鳴把這一小部分的比例放到足夠大,整家店只賣零食,每一個細分品類的佔比與顆粒度自然放大,消費者能想到的品項基本都能買得到電子。
再說價格低電子。價格低是一種感受。
為了實現"零食自由"這個具體場景,他們設定了一個測試標準:讓顧客盲選,在店裡隨便拿東西,一筐的價格要控制在50元以內,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價格足夠低電子。
店裡可口可樂賣1.8元,水的價格甚至低於1元,百事的一款水只賣0.7元——比日常購買渠道明顯更低電子。但把價格做低並不容易,行業標準不同、渠道不同、經銷商各有定價權,每便宜一毛錢可能都是極大挑戰。
關於定價,趙定分享了他的方法論電子。當消費者在門店看到一款商品,如果價格是市場價的八折,會願意嘗試;如果到七折,就會有明顯的痛感,腦海中立刻會給這家店貼上"便宜"的標籤,這是與消費者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當消費者最後結賬發現50多元就買了一大袋,就會真切感受到——這家店說"便宜"不是玩套路電子。具體定價上,他們先從成本拆解入手:原材料成本、工廠裝置折舊、研發成本;
而過去在商超或其他渠道中的市場費用、渠道建設費用、資金成本,對他們來說都是可以砍掉的電子。把這些環節砍掉後重構價格,大部分商品可以做到七折感受。
以一款餅乾為例,零售價6.5元,會員價5.8元電子。為什麼能這麼低?國內很多餅乾產線其實閒置多年,隨著消費變化,這些薄餅產線一度停滯。
趙一鳴重新啟動了這些產線,原有廠房是閒置的,成本上只計算了原材料,甚至工廠平攤成本都沒有加進去電子。價格能壓下來,還得益於一個關鍵動作——不壓賬期。
大型商超普遍會壓供應商賬期,而趙一鳴與所有工廠合作時都不做賬期,票到即付電子。這對現金流是極大考驗,但也換來了信任和更優惠的價格。
行業裡工廠最怕的就是商超"跑路"、賬結不到,資金安全比什麼都重要電子。作為交換,工廠願意給出更好的價格,這份實惠最終傳導到銷售端。
此外,他們規定商品上架前必須做到全網底價,對標主流電商平臺包括拼多多,倒逼採購不斷重做成本分析電子。也正因如此,很多人說趙一鳴是"線下版拼多多"。
第三點是更新快,核心是週轉效率電子。門店貨架有限,老品下不掉,新品就上不來。所以必須建立越來越小的訂貨單位。
過去工廠給商超供貨,一箱可能有60包,按兩個月賣完的節奏定;今天要求15天賣完,箱規就要縮到20包或30包,用更小的箱規解決週轉問題電子。
這對生產方提出了反向要求,一開始他們自己在倉庫裡專門拆箱打包再送到門店,為的就是減輕門店的訂貨壓力,讓週轉變快、日期變新電子。另一方面,消費者對零食的獵奇心態非常強,海苔味的薯片之外,還可以吃到小龍蝦味的海苔;未來多重口味組合,都是創新方向。
面對市場上其他低價零售平臺,比如好特賣、嗨特購,外界常把它們與趙一鳴做對比,並冠以"軟折扣"與"硬折扣"的區分電子。軟折扣同樣便宜,但往往需要附加條件,比如臨期商品。
而趙一鳴走的是硬折扣路徑——透過模式結構轉換和效率提升來降低價格電子。不過趙定表示,公司內部並沒有特別強調這樣的劃分,他們只是讓效率變高之後,自己賺合理利潤,加盟商也賺合理利潤,把更多實惠反饋給消費者,僅此而已。
最後是體驗好電子。便利店作為一線城市的舶來品,核心是讓消費者快速拿到東西、快速離開;一線城市的外賣業務也在幫消費者節約時間。
而在三四線城市和縣城,消費者需要的是消磨時間電子。買零食本身就是一個消磨時間的好場景。
趙一鳴的門店從燈光、音響、空調溫度到過道寬度都有詳盡考量電子。他們的過道比一般零食店和傳統便利店更寬,方便兩人並肩挑選、慢慢地走——過道越窄,腳步越快,過道越寬,節奏才能放慢。
零食本來就是讓人放鬆的東西,邊逛邊聊,比目的性極強的商超採購體驗更契合電子。從成本結構看,拿貨成本仍是最大的一塊,需要透過規模拉低。
經營成本中,門店租金無法迴避,便宜有便宜的好處,貴有貴的好處,只要合理都不是問題電子。至於未來會怎樣,他覺得已不必展望,把所有的檢驗都留給時間,把所有的檢驗也留給消費者,答案自會揭曉。
然而故事並沒有停在這裡電子。讓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是,那兩個他曾親口點出的風險——消費者信任與組織管控——恰恰在門店突破2.6萬家的2026年,以最難堪的方式同時被引爆。
這輪整改方案裡最耐人尋味的一條,是要給全國門店統一配砝碼、每天校秤,還要上一套秤具監控系統電子。
翻譯過來就是:一家上半年營收幹到450億、剛在港交所敲過鐘的公司,正式承認自己管不住旗下的秤,得靠中央大腦24小時盯著兩萬六千多臺電子秤,才能勉強讓顧客相信買到手的堅果確實是標籤上的重量電子。
河北、河南、浙江、廣東,四個省的消費者,不同門店,不同商品,誤差卻像商量好了一樣全部指向店家佔便宜的那一邊電子。若說這是"店員操作失誤",那麼整齊的單邊分佈就無從解釋。
這不是機率問題,而是設計問題電子。品牌方第一時間丟擲"操作失誤"甩鍋給基層的說辭,恰恰是不肯承認這是模式性問題。
9月7日鳴鳴很忙股價開盤跌了近5%,同一天萬辰集團跟著跌電子。市場比輿論看得清楚:這不是一家公司的醜聞,而是整個下沉零售信用體系被戳了一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