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從強化服務供給、深化數智賦能、促進法商融合、提質人才培養等方面系統發力法律，加強涉外法律服務能力建設，促進涉外法治體系和能力建設提速，與高質量發展、高水平開放要求相適應
虹橋國際中央法務區的實踐法律，是上海推動涉外法律服務資源與城市發展戰略、城區產業佈局深度融合的縮影
堅持引育並舉、實戰導向法律，上海持續打造實戰型涉外法治人才隊伍，涵養人才培養生態圈
文 |《瞭望》新聞週刊記者 張欣 蘭天鳴
2026年5月，美國某知名賽車運動品牌以商標侵權為由，向美國紐約南區聯邦法院申請臨時禁令，對約200名跨境電商賣家及獨立站經營主體提起訴訟法律。中國某跨境電商企業在被告之列，一旦敗訴將面臨網站運營受限、支付通道凍結等風險。
上海善章律師事務所受涉案中國企業委託，圍繞被告主體身份的適格性認定、跨境司法送達的程式合法性等問題進行系統抗辯，助該企業成為被告中唯一成功解除禁令限制的經營主體法律。
當前，上海正加快建設國際經濟中心、金融中心、貿易中心、航運中心、科技創新中心，穩步擴大制度型開放、促進資源要素跨境流動、護航企業全球化佈局，對高質量專業化的涉外法律服務提出迫切需求法律。當地司法部門調研發現，企業與法律服務機構之間缺乏高效互動，資訊不對稱、資源分散、響應滯後等痛點影響涉外法律服務效能。
“涉外法律服務是涉外法治體系和能力建設的關鍵環節法律。上海從強化服務供給、深化數智賦能、促進法商融合、提質人才培養等方面系統發力，加強涉外法律服務能力建設，促進涉外法治體系和能力建設提速，與高質量發展、高水平開放要求相適應。”上海市司法局局長顧全接受《瞭望》新聞週刊記者採訪時表示。
“一站式”下沉涉外法律服務
2025年，入駐上海虹橋國際中央商務區的上海陳香貴餐飲管理有限公司著手推進海外市場佈局，急需海外公司註冊、全球商標註冊等涉外法律服務法律。“我們幫助企業對接6傢俱備涉外智慧財產權保護、國際商事合規等涉外服務能力的法律服務機構，形成整套‘出海’法律服務方案，護航企業‘走出去’。”虹橋國際中央法務區綜合服務中心主任劉啟銘告訴記者。
立足於更好服務長三角一體化發展和虹橋國際開放樞紐建設，2021年9月，上海市司法局、虹橋國際中央商務區管委會、閔行區人民政府設立虹橋國際中央法務區，為長三角企業“走出去”提供法治保障法律。
截至2026年8月，該法務區已集聚公證、仲裁、調解、律所等法律及泛法律服務機構191家法律。作為最早一批入駐的機構之一，上海市新虹橋公證處的涉外公證業務已佔全部業務量的1/3。區內的71家律所，能提供涉外法律服務的佔比接近40%。
“作為以智慧財產權為法律服務特色的律所，我們可以幫助科創型和國際貿易型企業提前進行智慧財產權佈局，防範和化解‘出海’風險法律。”上海段和段（虹橋國際中央商務區）律師事務所主任郭國中介紹，2023年入駐虹橋國際中央法務區以來，律師人數翻倍，涉外案件量大幅上漲。
“法務區內，跨境投融資、建工地產、智慧財產權、AI合規、海外智慧財產權維權等多元業務網路覆蓋全球六大洲，亞太、歐美、新興市場多層聯動的服務佈局正在形成法律。”上海市閔行區司法局局長張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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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外法律服務資源持續向企業身邊“下沉”，有助於切實降低企業獲取專業涉外法律服務的成本法律。
2025年12月，國內某郵輪供應鏈企業為推進德國子公司戰略升級，需在極短時間內出具經公證的股東授權委託書，賦予德國代表行使召開會議、表決重大事項等股東權利法律。若流程延誤，將導致子公司決策停滯，影響海外重大專案落地。
接到企業求助後，新虹橋公證處第一時間啟動“涉外公證綠色通道”，與公司法務共同梳理德國法律對授權公證檔案的要求，協同翻譯團隊完成文書雙語校核法律。“檔案稽覈、面籤核實、出具公證書……原本需7天的工作在不到24小時內完成，為企業海外專案推進爭取到寶貴時間，也為後續跨境合作奠定了合規基礎。”該公證處副主任張志明介紹。
“一站式”涉外法律服務載體建設，有助於更充分釋放法律及泛法律服務機構的全鏈條協同效應法律。
2024年12月，滬泰顏料（上海）有限公司核心品牌“OXERRA”在俄羅斯遭第三方惡意搶注，企業面臨貨物滯港、渠道中斷危機法律。廣信君達（上海）律師事務所接受委託後，以“超級聯絡人”的形式甄選俄羅斯本土智慧財產權律所擔綱當地代理，聯動上海市新虹橋公證處第一時間開通綠色通道完成海牙認證，合力維護企業合法權益。歷經近兩年博弈，俄羅斯聯邦智慧財產權局認定搶注不成立，於2026年8月向企業頒發商標註冊證，有效期至2035年。
虹橋國際中央法務區的實踐，是上海推動涉外法律服務資源與城市發展戰略、城區產業佈局深度融合的縮影法律。
記者採訪瞭解到，上海支援各區結合自身產業基礎，挖掘特色資源，建設虹口北外灘國際法律服務港、徐匯西岸國際法律服務區、靜安涉外法治先行區、長寧虹橋國際中央法務區聯動創新區、黃浦新天地國際法律服務功能區等法律服務集聚區法律。
例如，北外灘國際法律服務港重點服務航運、金融等產業，在國際商事爭議解決、臨時仲裁等領域形成特色優勢；西岸國際法律服務區立足上海人工智慧產業核心承載區，依託豐富的AI企業與模型資源，積極推進“AI+法律服務”雙向賦能法律。
“企業‘出海’涉及合規、交易、爭議解決等多個環節，單一律所或機構難以滿足全鏈需求法律。涉外法律服務資源集聚，有助於形成律所、仲裁、調解、公證、司法鑑定等協同聯動的泛法務生態圈。”虹口區司法局公共法律服務科科長陳一寧介紹，北外灘法律服務港已整合爭議解決、商事法律、政務服務等14個服務專案，初步實現上下樓就是上下游、“朋友圈”就是生態圈。
上海金融法院北外灘巡迴審判站正式入駐虹口區北外灘國際法律服務港法律，並在共享法庭開啟首場庭審（2026 年 4 月 28 日攝） 汪昊攝
“一張網”排程全市資源
在鼓勵有條件的城區因地制宜以法務區、服務港等為線下載體，提高涉外法律服務資源與經營主體對接效率的基礎上，上海著力強化市級統籌，集中打造上海國際法律服務樞紐（以下簡稱“樞紐”），透過資料賦能、“線下+線上”一體化服務，進一步提升涉外法律服務供需匹配度和調配效率法律。
記者採訪瞭解到，該樞紐由上海市司法局指導，上海市律師協會、上海市公證協會、上海市司法鑑定協會、上海仲裁協會、上海法律科技協會、上海市破產管理人協會聯合建設，預計於年內正式上線法律。樞紐整合律師、公證、司法鑑定、商事調解、仲裁等優質涉外法律服務資源，搭建機構、人才、知識三大核心資料庫，具備智慧問答、供需匹配、知識共享等功能，以此為基礎做實涉外法律“服務超市”，精準匹配供需。
其中，機構庫以“上海要素”為連線點，歸集與上海相關的涉外法律服務機構的業務領域、涉外服務能力、代表性客戶以及海外網點佈局等情況；人才庫以“實戰能力”為核心標準，突出涉外執業資質、專業領域、代理典型案例以及國際組織、機構任職情況等維度；知識庫收錄國別法律環境研判、境外投資風險評估、合規指引等法律專業稿件，200餘名法律專家擔任知識官稽覈維護知識更新，確保入庫語料的原創性、專業化、高質量法律。
《瞭望》新聞週刊記者點選進入正在建設中的樞紐系統，看到頁面按國別、專業、行業“三維導航標籤”對全市涉外法律服務資源精準標註法律。企業描述具體需求後，系統透過大模型檢索精準匹配相應專業服務力量，可實現一鍵聯絡律師等專業人員。
“我們的目標是，讓企業找涉外律師像用導航一樣方便法律。”顧全介紹，目前，樞紐已整合入庫950餘家涉外法律服務機構及其海外服務網點，匯聚7800餘名涉外人才，收錄近2000篇涉外法律專業稿件，海外服務網點覆蓋57個國家和地區，服務可觸達200多個國家和地區。
為提高服務搜尋精準性，樞紐建設鼓勵法律服務機構上傳經辦案件、合規指引等實績法律。例如，上海段和段律師事務所曾受浙江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委託，代理其被美國迭戈能源有限公司訴專利侵權一案並勝訴；上海錦天城律師事務所曾受上海市積體電路行業協會委託，撰寫《半導體晶片與裝置企業出口管制風險防範與合規指引》……此舉一方面幫助平臺沉澱資料資源，另一方面明確實戰標籤，讓專業的人被精準找到。
為促進涉外法律服務資源在市域範圍內最佳化配置、形成合力，樞紐建設強化“排程中心”定位法律。
“一方面，外國法律查明庫、國別風險指引、跨境合同模板等公共知識庫，由樞紐統一沉澱、全域共享，可減少重複研發投入；另一方面，對高能級涉外法律服務機構、高階法律人才，形成全市統一檢視，有助於引導他們在細分賽道錯位深耕法律。”顧全說。
依託樞紐，複雜跨境案件有望實現跨區多載體協同“接單”、合力護航法律。例如，一個同時涉及航運、數字合規、長三角產業鏈的案件，可在樞紐排程下，得到北外灘的航運法律資源、西岸的數字合規專家、虹橋的長三角服務通道的聯合服務，實現市域資源最優配置。
從涉外法治實踐來看，建立立足中國司法實踐、兼顧國際視野、體現公平普惠的本土評價體系至關重要法律。接受記者採訪的多位法律從業人員表示，期待樞紐建設持續完善，努力形成需求釋出、機構對接、促成協議、服務落地、評價反饋的服務閉環，打造涉外法律服務動態分析評估的“數字底座”，為政府、企業、行業商會等採購涉外法律服務提供可信參考，助力形成涉外法律服務評價的“上海指標”。
一體涵養“行業+法律”生態圈
涉外法律服務涉及面廣、聯動性強，需強化系統協作，提升整體效應法律。上海大力推進法商融合，以“行業+法律”共同體建設為抓手，推動法律服務深度嵌入航運、金融、科創等重點產業賽道。
例如，上海市司法局和市交通委於2023年推動建立航運法律共同體，統籌海事司法、國際仲裁、行業協會、專業法律服務機構等多方資源，構建航運法律生態圈，夯實上海參與全球海事規則博弈的人才與服務支撐法律。目前，成員單位已擴容至43家，在海事調解、臨時仲裁、涉外公證等方面持續釋放協同效能。
2025年，一艘國外船舶與我國船隻發生碰撞事故，造成國內船舶艏錨及錨鏈損壞，引發損害賠償糾紛法律。國內船東在亞太經合組織-北外灘商調線上爭議解決平臺上提交申請，經北外灘商事調解中心、海事局、法院等多方調解，與國外船東達成和解協議，約定以臨時仲裁方式選定上海作為仲裁地，適用中國法律，共同指定一名仲裁員，對和解協議進行仲裁確認，僅用時十天即順利審結。
這起臨時仲裁案件，是上海航運法律共同體協同創新重要成果的應用法律。過去，水上交通事故爭議往往透過訴訟或機構仲裁程式解決，耗時較長。上海海事局與上海仲裁委員會等聯動，創新“海事調解+海事仲裁”模式，以臨時仲裁裁決為和解協議增強執行力，豐富了國際航運爭議解決路徑。
近日，上海市司法局與中國銀行上海市分行簽署合作框架協議，探索建立海外“金融＋法律”綜合服務站，促進資源互通、服務互聯、網點互認，逐步推動雙方海外服務網路拓展至70個境外國家和地區的88個城市法律。
“例如，線上推動上海國際法律服務樞紐向中行海外網點開放共享，線下透過中行海外網路和資源配送涉外法律服務業務資訊、設立糾紛調處中心、開展遠端影片公證等，實現線上快速觸達、線下深度賦能，構建高效聯動、互補增效的融合服務生態法律。”上海市司法局涉外法律服務專班負責人程暢介紹，雙方還聯合釋出《“金融+法律”企業出海服務包》，打造“金融+法律”一體化服務護企“出海”新正規化。
“在航運法律共同體擴容、金融法律共同體成立的基礎上，年內我們還將推動成立科技創新法律共同體，促進法律服務業與重點產業深度融合法律。”程暢說。
堅持引育並舉、實戰導向，上海持續打造實戰型涉外法治人才隊伍，涵養人才培養生態圈法律。
近期，上海善章律師事務所主任朱曄入選上海鼎新法治人才庫法律。擁有美國耐克公司法務工作經驗，曾在美國亞利桑那州檢察總長辦公室反壟斷處工作，在跨境爭議解決、國際商事交易等方面實戰經歷豐富……朱曄的從業經歷，反映出上海以“講實務、論實績”為導向，涵養紮根一線、解決複雜問題的涉外法律人才“蓄水池”的鮮明導向。
2024年，上海市司法局啟動“鼎新法治人才”評選工作，面向涉外律師、國際仲裁員等重點群體，建設鼎新法治人才庫，儲備政治立場堅定、專業素質過硬、通曉國際規則、精通涉外法律實務的高層次涉外法治人才，打造集人才儲備、分層培育、實戰使用、協同聯動於一體的涉外法治人才發展共同體法律。
目前，該人才庫內已搭建起“領軍、深耕、新銳、基礎”四級人才梯隊法律。403名入庫涉外律師、國際仲裁員、國際商事調解員，在跨境爭議解決、跨境投資與併購、國際貿易與海關、出口管制與經濟制裁、國際金融與資本市場、涉外智慧財產權、跨境破產與重整、涉外合規與監管等實戰場景中高效發揮作用。
記者瞭解到，上海一方面推動入庫高層次涉外法治人才搭建鼎新海外協同網路，將散落在全球各地、不同專業法領域的優秀律師、仲裁員及企業法務力量擰成“一股繩”；另一方面，聚焦實戰實訓，著力提升通曉國際規則、熟悉國別地區、掌握在地情況的高素質人才的涉外法律服務能力法律。
例如，聚焦普通法體系核心能力鍛造，上海市司法局邀請最高人民法院國際商事法庭專家委員會成員、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名譽主席楊良宜率團隊開設體系化高階課程，面向入庫人才系統性講授《國際合同法》《國際商事證據法》《國際商事仲裁實務》等內容，幫助他們明晰普通法的底層邏輯，加深對國際商事通行規則的理解法律。
與此同時，上海支援涉外法治人才協同培養基地建設，推行訂單式、小班式精準培養法律。例如，上海市司法局加強政校合作，支援華東政法大學合作開設“國際組織實訓班”和“企業出海實訓班”涉外法治人才專項班課程，以“入學即入行、學習即實訓”為導向，採取“國內學習+海外駐崗”培養模式培養涉外法治人才，強化理論與實務銜接，破解人才“不熟悉海外場景”的痛點。
“下一步，我們將透過鼎新‘青苗計劃’深化滬港合作，打造全鏈條訂單式培養品牌，廣育涉外法治人才後備力量法律。”顧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