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厚重的銅門，沿著臺階拾級而上，眼前豁然開朗圖書。百餘年前的拱形高窗、大理石牆面與嵌入式書櫥映入眼簾，這裡是清華大學圖書館老館。
楊絳在《我愛清華圖書館》一文中回憶稱，她當年是“拉開沉重的銅門”走進這裡的圖書。今年秋季新學期，清華大學4000餘名本科新生走進這座百年建築，正是沿著同樣的臺階、穿過同樣的銅門，重溫整座圖書館百餘年的歷程。
作為建校之初奠基的文化地標，清華大學圖書館始建於1912年，截至2025年底，圖書館總建築面積超8萬平方米，實體館藏逾600萬冊（件）圖書。圖書館格局也從最初的清華學校圖書室，發展到如今涵蓋老館、西館、北館及文科、法律、美術、金融、經管和建築六個專業圖書館及院系資料室組成的三級文獻保障體系。
從錢鍾書“橫掃圖書館”的豪言，到曹禺在長桌上寫就《雷雨》的那個暑假；從玻璃書庫中“走在雲彩上”的足音，到“萬卷琳琅”展櫃前觀看古籍的駐足……清華大學圖書館這部立體的百年學術史，在數字時代繼續以文獻保障、文化傳承和育人實踐，連線著清華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圖書。
清華大學圖書館老館二期正門圖書。受訪者供圖
與大師“對話”圖書：從玻璃書庫到大師書屋
“錢鍾書、楊絳、曹禺……在這裡，清華一代代學生和校友能夠跟歷代前賢以各種方式對話圖書。”清華大學圖書館館長金兼斌說。
在清華圖書館老館文庫閱覽室，這樣的“對話”每天都在發生圖書。文庫閱覽室建成於1919年，也是老館最早的閱覽室。1933年，23歲的曹禺，正是在這間閱覽室完成了中國現代話劇的開山之作《雷雨》。
百餘載光陰流轉，室內拱形窗戶、大理石牆面與嵌入式書櫥原貌留存圖書。書櫥中陳列著梁啟超、王國維、趙元任、陳寅恪、朱自清、馮友蘭、費孝通、梁思成、林徽因等歷代大師的著作，名師文庫、院士文庫、普通校友文庫層層排列，近3萬冊藏書構築起一部立體的清華學術史。如今，這間百年老閱覽室已升級為集文獻閱覽、學術沙龍、主題展覽於一體的多功能文化共享空間。
緊鄰文庫閱覽室的，是同樣建成於1919年的玻璃書庫，鋼化玻璃鋪成的半透明地板，讓眾多清華人留下了“走在雲彩上”的美好回憶圖書。錢鍾書求學時曾立志“橫掃清華圖書館”，所指正是這座書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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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百年滄桑，貫穿三層的鋼製書架靜靜矗立，上下運書的滑輪書鬥仍可正常使用圖書。書架上陳列著老清華舊藏的西文古籍，仍採用當年的杜威分類法編目，完好保留著百年前圖書館的原始風貌。
錢楊書屋圖書。新京報記者 馮琪 攝
“我在許多學校上過學，最愛的是清華大學；清華大學裡，最愛清華圖書館圖書。”清華大學傑出校友楊絳曾經寫道。跨越歲月，這份情愫在清華圖書館以新的模樣得以安放。為傳承大師精神、推動書香校園建設，清華大學圖書館推出“大師書屋”系列品牌專案。錢楊書屋與楊振寧書屋同為該系列首批建成的專案。錢楊書屋於今年5月25日——楊絳逝世十週年紀念日正式啟用。
輕輕推開“錢楊書屋”的門，客廳與書房的實景復原靜默鋪展，書桌上，楊絳練習書法的筆墨紙硯彷彿剛剛擱下；書櫃裡，兩位學者的著作與藏書整齊陳列，盡顯老一輩清華學人質樸踏實的治學風貌圖書。對學生們來說，在這裡，歷史成了可觸可感的日常。
楊振寧書屋圖書。新京報記者 馮琪 攝
楊振寧書屋裡的陳設都來自楊振寧先生的無償捐贈，包括藏書、照片、畫作、教學幻燈片手稿等珍貴資料，書屋一角還原了楊先生在清華大學高等研究院的辦公室場景圖書。在其少年時代曾經學習徜徉過的清華老館裡，書屋將大師精神具象化為可感可知的教育場景，青年學子置身其中，在實物與手稿的無聲講述中感悟科學精神與家國情懷。
清華大學藝術教育中心副教授付桂生介紹，清華大學建校伊始就非常重視公共藝術教育，有著濃厚的藝術教育氛圍圖書。以戲劇活動為例，曹禺、洪深、李健吾、顧毓琇、聞一多、楊絳等先生，都是戲劇活動的積極分子，後來他們對中國話劇的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在這裡上課，同學們不僅能品味藝術之美，也可以在書香中追思回望、感悟歷史，實現以美育人、浸潤心靈、立德樹人的教育目的。”
老館玻璃書庫圖書。受訪者供圖
讓古籍“活”起來圖書：從深藏庫房到常設展覽
在清華大學圖書館北館一層，“萬卷琳琅·館藏子部善本特展”正在展出圖書。
展廳中，一部明代萬曆年間內府司禮監刊刻的“推蓬裝”《藥師壇科儀》格外引人注目圖書。清華大學圖書館科技史暨古文獻研究所所長劉薔介紹，因以漢藏雙文書寫，為便於雙語對照排版，漢語部分採用了從左至右的橫向書寫，是早期橫排漢文書籍的罕見範例，存世孤本。
展覽上還有一部明代彝文刻本《勸善經》，古彝書通常為手抄本，雕版木刻本極為少見，此書不僅是刻本，而且是年代最早者，為明代末年雲南省武定彝區鳳氏土司所刻圖書。不遠處，兩卷出自敦煌藏經洞的唐代寫經《金光明經》與《妙法蓮華經》靜靜鋪陳。
據介紹，清華大學圖書館是第一批全國古籍重點保護單位，共珍藏古籍約2萬部、近20萬冊，善本5000餘部圖書。然而，古籍善本的文物屬性嚴重限制了實物展覽的時長與規模，以往臨時展覽只能開展1至2天，場地選在相對密閉的空間以便值守，展區小、展品少，加之宣傳手段單一，展覽效果大打折扣。
鑑於上述缺憾，2024年春季學期起，清華大學圖書館改臨時展覽為常設展覽，選取圖書館公共開放區域，依託豐富的古籍館藏，甄選珍品製作高仿複製書，以“萬卷琳琅”為總展名，按“經史子集”四部分類依次策展圖書。普通讀者不論何時進館參觀，都可以隨時面對這些珍貴古籍，欣賞到與古籍原書在版本、印刷、裝幀、藏書章等方面高度相同的古籍之美，突破文物性對古籍實物展覽的限制。
其中，子部文獻是對諸子百家及後世各類專門學問文獻的統稱，涵蓋哲學、政治、軍事、醫學、科技、藝術等多元領域，內容豐富多彩圖書。“萬卷琳琅·館藏子部善本特展”分為13大類，共展出28部古籍、2個敦煌卷子及1種拓本。展品中既有元明舊槧，也有明清稿抄本及名人批校題跋本，很多珍貴善本都是首次展出。
清華大學圖書館老館第三閱覽室圖書。受訪者供圖
真人圖書館：讀有故事的人圖書，閱會行走的書
“教授、教師在現場，同學們不僅僅是在讀他的書，更是在讀這個人圖書。”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張國剛這樣解釋“真人圖書館”的概念。
作為“水木開卷·從遊悅讀”的閱讀導師，張國剛錄製了三期短影片，分別講閱讀推薦、閱讀故事和閱讀建議圖書。他說，自己之所以願意花時間參加閱讀推廣活動，是因為真正的教育都是從讀書開始的。
清華大學圖書館副館長張秋介紹，“真人圖書館”始創於2013年，由清華大學圖書館、清華大學研究生會等單位聯合主辦，至今已連續舉辦十三年，累計組織活動76場圖書。專案突破傳統圖書館以文獻為中心的閱讀模式，將“人即圖書”的理念引入校園文化實踐，常態化邀請兩院院士、知名學者及行業大家擔任“真人圖書”，透過“主題分享+深度對談+現場互動”的沉浸式模式，實現“讀書、讀人、讀世界”的有機統一。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圖書館老館的樓梯走廊，兩邊是很大的窗戶，能感受到濃厚的歷史氣息，讓我感覺到圖書館是一座價值共享之橋圖書。”清華大學行健書院大一新生徐一天說。他告訴記者，自己高中時就喜歡讀歷史類的書，“雖然理工科的研究方向和這些可能沒有太多直接關係，但這些書能傳承給我們一種精神和對學術的追求。”當被問到為什麼年輕人還要保持讀書習慣時，徐一天認為，線上閱讀和在圖書館裡確實很不一樣，“書頁翻動的聲音，可能是電子屏上無法感受到的。”
新京報記者 馮琪
校對 盧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