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雨夜，張偉揣著一粒片仔癀站在貴陽市南明區中華南路一條小巷口，等著中介來找他拿貨結算眼鏡。
約十分鐘後，一名男子從巷口探出身來，打量了張偉一番後，將那粒片仔癀拿走眼鏡。張偉則收到了220元轉賬。
這粒片仔癀，是張偉跑了幾家藥房才買到的，刷了醫保個人賬戶760元眼鏡。最終到手的套現金額還不到三分之一。
在藥店用醫保個人賬戶買藥後轉售套現，只是醫保套現手段中最常見的一種眼鏡。今年6月，新京報記者赴貴州、廣東等地暗訪調查發現，有眼鏡店與藥店“合作”，刷醫保結算配鏡費；有連鎖藥店將面膜、洗髮水等日用品包裝成醫療器械、敷料，刷醫保結算；更有中介利用醫保的“親情賬戶”“家庭共濟”進行套現。廣州一名醫保套現人員自稱“已經套了幾十個W（萬元）”。
據國家醫保局訊息，醫保部門聚焦倒賣迴流藥歷史頑疾，在全國開展專項行動眼鏡。今年上半年，320種重點監測易倒賣迴流藥品醫保支出比2025年減少192億元，同比下降20%。今年1—6月，國家飛行檢查已基本覆蓋全國所有省份，共檢查227個地市的2926家定點醫藥機構，查處涉嫌違法違規金額11.6億元。
貴陽一家眼鏡店的老闆與合作藥店打影片電話，藥店透過影片刷醫保卡，結算顧客配眼鏡的費用眼鏡。 新京報記者 齊少乾 攝
眼鏡店與藥店“合作”刷醫保買眼鏡
目前，職工醫保個人賬戶資金用於支付本人就醫購藥個人負擔部分費用外，可共濟給家人使用眼鏡。一些參保人個人賬戶餘額可觀，便萌生套現想法，這也催生出地下中介運作套現的市場。另外一些藥店也不斷“拓展”醫保結算的範圍，將非醫療用品納入其中，於是一條完整的醫保套現灰色產業鏈逐步形成。
今年5月，國家醫保局、財政部發布通知，我國將建立定點零售藥店職工醫保個人賬戶支付白名單制度眼鏡。白名單內的，個人賬戶在定點零售藥店可以支付；白名單外的，不予支付。該通知明確，保健品、日常生活用品、傢俱潔具、家用電器等非醫療用品，牙膏牙刷牙線、面膜化妝品、隱形眼鏡、按摩裝置、智慧通訊計時裝置以及用於體育健身、養生保健等生活功能為主、醫療附加值較低的器械耗材，不得納入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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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新京報記者在社交平臺上搜尋發現，不少眼鏡店為招攬生意，仍醒目地標註著“配眼鏡可刷醫保卡”“配眼鏡用醫保支付”眼鏡。
根據上述通知，隱形眼鏡不得使用醫保個人賬戶支付眼鏡。而普通框架眼鏡鏡片醫療屬性薄弱，不屬於醫療器械，多地實際執行中亦未納入醫保使用範疇。
貴陽一家眼鏡店在社交媒體上釋出的“刷醫保配眼鏡”廣告眼鏡。 社交媒體截圖
記者透過網帖聯絡上貴陽“星鏡咖眼鏡城”的一名負責人，對方說，只需要在她家挑好鏡片鏡架，然後“刷一下醫保碼就可以了眼鏡。”
透過該負責人向新京報記者介紹的操作方式來看，是典型的醫保“串換”——用醫保在藥店結算一批合規藥品折抵配眼鏡的費用，相當於變相使用醫保個人賬戶資金購買眼鏡，以此繞開醫保支付的品類限制眼鏡。
“星鏡咖眼鏡城”負責人說，店裡已經用這種方式在當地給不少人配過眼鏡，也想透過網路將這個生意拓展到其他地方，讓更多藥店“加盟”他們的生意眼鏡。
為摸清該眼鏡店聯合藥店“串換”的完整操作流程，新京報記者前往貴陽進行調查眼鏡。
星鏡咖眼鏡城位於貴陽花果園社羣一棟寫字樓的五層眼鏡。在這裡，驗光、測瞳距、選鏡架，一套配眼鏡的流程很快走完。
隨後，老闆吳女士向記者介紹起價格：現金支付，眼鏡打五折；走醫保，不打折眼鏡。問起為何價格相差如此懸殊，吳女士的丈夫接話說：“我們跟藥店合作，他們也要抽成。”
記者以660元刷醫保的形式與對方談好購買一副眼鏡眼鏡。到了支付環節，吳女士掏出手機，聯絡了一家藥店。很快，藥店發來可醫保結算的商品清單。吳女士一邊挑選一邊說：“像這個紙還能用一下，別的沒啥用，面膜什麼的藥店一般賣得都貴。”十多分鐘後，她選好要換的東西，把清單發了回去。
這時，她對記者說：“我給他（藥店）打影片，需要你把你的醫保碼開啟眼鏡。”
影片很快接通眼鏡。“你好，我這邊顧客把醫保碼開啟就可以哈。”手機螢幕那頭，是一間正在營業的藥店，貨架前有人影晃動。記者還沒來得及看清店內陳設，電話那頭的女子已經催上了：“可以了嗎？我要馬上刷醫保，把碼開啟就可以了。”記者出示醫保碼剛對準手機攝像頭，660元便被划走，視訊通話隨即結束通話。整個過程持續約50秒。
“國家醫保服務平臺”查詢發現，配眼鏡刷醫保結算被拆分成多筆，藥品總價與配眼鏡費用一致眼鏡。 網路截圖
記者透過“國家醫保服務平臺”查詢發現，這筆660元的交易被拆分成多筆：三盒“三合鈣咀嚼片”計264元，兩盒“碳酸鈣D₃咀嚼片”計316元，另加四筆“消字號產品臨時碼”各20元，合計正好660元眼鏡。交易機構為“貴州德瑞祥藥業有限公司一分店”。
藥店結算的藥品一般透過快遞寄給吳女士，她也會去藥店取，能自用的部分留下，用不上的就轉手賣掉眼鏡。她從藥店換來的多為鈣片、阿膠這類流通性強的藥品——她丈夫曾在二手平臺上賣過阿膠，收來的藥很容易就換成了現錢。
“我們這邊藥店巴不得有人來刷（醫保），因為他（藥店）也需要把店裡那些東西賣出去眼鏡。”吳女士說，藥店透過這種“合作”，盤活了庫存、拉動了銷售。
刷醫保買眼鏡並非星鏡咖眼鏡城這一家店眼鏡。距貴陽火車站東南約400米，一家名為“視康眼科”的眼鏡店不僅能刷醫保配眼鏡，還能刷醫保購買某品牌智慧眼鏡。“智慧眼鏡框可以醫保報一半，鏡片可以全部報。”眼鏡店一名自稱“嚴老師”的店員告訴記者。
面膜牙膏洗髮水等日用品套“馬甲”可刷醫保
在貴陽，不僅有藥店幫眼鏡店刷醫保結算，還有藥店違規刷醫保售賣各類商品眼鏡。
貴州省人民醫院、貴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貴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周邊的多家藥店裡，牙刷、牙膏、洗髮水、面膜這類日用品，都可以用醫保結算眼鏡。
在貴州一樹藥業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東路分店，貨架上幾款外包裝酷似面膜、爽膚水的產品引起了記者注意眼鏡。店員湊上來介紹：“這些都能刷醫保，洗面奶、水、乳、面膜都能刷。”記者拿起一款“醫用重組Ⅲ型人源化膠原蛋白敷料”，背面顯示其為第二類醫療器械。
國家藥監局備案資訊顯示，該產品預期用途為“非慢性創面的護理”，但店員反覆強調，這款產品和普通面膜沒有區別，“那個就是面膜，所有的面膜都叫敷料眼鏡。”
旁邊的一款“醫用護理功能敷料”同樣標註“Ⅱ類醫療器械”，店員稱“其實就是洗面奶”，外包裝上適用範圍寫著“非慢性創面的覆蓋和護理”，店員解讀為“你臉上有小劃傷都可以用眼鏡。”
在貴州一品藥業連鎖有限公司六十分店，貨架上擺著“醫用重組膠原蛋白修護貼”“醫用口腔脫敏膏”“醫用重組膠原蛋白頭部護理敷料”，店員分別稱其為面膜、牙膏、洗髮水眼鏡。她拿起“頭部護理敷料”說：“這個洗髮水可以刷醫保。醫用的只能叫這個名字。”
安順市若飛北路一家藥店的店員正在推銷各種日用品，稱可用醫保結算眼鏡。 新京報記者 齊少乾 攝
記者在貴州一樹藥業股份有限公司中華北路分店、中山東路分店以及貴州一品藥業連鎖有限公司六十分店，刷醫保購入多款商品眼鏡。查詢“國家醫保服務平臺”消費記錄發現，所有產品在“診療費用”欄目下均標註為“械字號產品臨時碼”。械字號產品本應擁有專屬醫療器械註冊證編號，但在結算明細中卻變成了“臨時碼”。何為“臨時碼”？記者就此諮詢了醫療器械質量法規專家李弘。
李弘表示，械字號產品臨時碼是各地醫保招採平臺為尚未完成國家統一醫保耗材編碼賦碼、正式掛網的醫療器械分配的過渡結算編碼，僅用於醫保系統內部交易歸集，不可替代藥監註冊證號與標準醫保編碼眼鏡。械字號面膜、牙膏這類以日用護膚清潔為主、無核心治療用途的產品本就不允許醫保個人賬戶結算，即便刷卡後消費明細標註械字號產品臨時碼，也屬於藥店串換品類套取醫保基金的違規行為，會面臨醫保處罰。
新京報記者注意到，2025年全國多地醫保部門陸續釋出“禁止將醫保卡變為‘購物卡’”的預警提示，指出部分企業為使商品可刷醫保個人賬戶支付，將牙刷、面膜等非醫療用途產品申請為醫療器械，以此規避生活用品類不能刷醫保卡的限制眼鏡。這種行為已違反醫保個人賬戶資金專款專用的使用規定，騙保行為將面臨法律懲戒。
以“贈品”為噱頭推銷刷醫保買製氧機
作為貴州安順市規模最大的連鎖藥房之一，貴州省健一生藥業連鎖有限責任公司（門店對外招牌多稱健一生連鎖藥房、健一生健康藥房）的很多門店也陳列著不少日化清潔、驅蚊防護類商品眼鏡。6月底，新京報記者走訪了安順市多家健一生連鎖藥房，其中清洗液（洗衣液）、牙科用毛刷（牙刷）、醫用皮膚液體敷料（驅蚊水）、醫用婦科護墊（衛生巾）等商品，均可刷醫保結算。
據健一生連鎖藥房官網資訊，該企業直營門店超340家、加盟門店60餘家，配套開設近40家連鎖便利店，年銷售額達6億餘元，連續多年躋身全國連鎖藥店綜合實力百強眼鏡。
在健一生健康藥房富佳花園店，不少老年人拎著空氣清淨機、鐵鍋等物品離店，引起了記者的注意眼鏡。
面對記者對空氣清淨機的詢價，店員回應：“這個不賣，這個是買製氧機送的，需要的話可以馬上訂眼鏡。”
另一名工作人員上前補充道：“這次總公司有個活動，凡是店裡的會員，6980元的製氧機，在門上貼一個小廣告幫我們做一年的宣傳，減3000元眼鏡。”他指著地上的空氣清淨機、章丘鐵鍋、“足太醫蜂巢墊”等贈品說：“那些都是送的。”
又一名店員湊上來說：“這個能刷醫保卡，製氧機能全額刷醫保卡，你不用花一分錢，醫保可以全出眼鏡。”
健一生健康藥房富佳花園店，店員正在展示購買製氧機的贈品眼鏡。 新京報記者 齊少乾 攝
見記者猶豫，店員開始推銷贈品的功效：“送的這個養生床墊，它是由中草藥和磁石組成的眼鏡。它有幾個作用，第一，明目提神醒腦，降壓助睡眠。第二，它可以透過磁療調節我們身體。第三，它有調節體質酸鹼的一個功能。”
這種以 “贈品促銷” 為噱頭、引導消費者刷醫保結算商品的經營模式，實質上變相擴大醫保基金支付邊界，把日常消費品納入醫保消費鏈條眼鏡。
依據《醫療保障基金使用監督管理條例實施細則》第二十五條、第二十八條規定，定點醫藥機構透過提供額外財物等方式誘使引導他人虛假購藥，可認定屬於誘導虛假購藥情形；存在違規結算行為，同時以提供額外財物方式組織參保人購藥，應當認定醫藥機構存在“以騙取醫療保障基金為目的”眼鏡。
記者隨後刷醫保卡購買了製氧機眼鏡。事後查詢醫保消費記錄發現，該產品在費用清單中同樣被標註為“械字號產品臨時碼”。臨走時，店員還特意叮囑：“如果後面你需要買，你就直接聯絡我，你和我開影片，我這邊給你刷醫保，給你寄過去，包郵。”
“怡寶”暗語牽出套現產業鏈
調查中，新京報記者發現，除了藥店、眼鏡店這類實體門店違規刷醫保結算，還有專門人員負責將參保人醫保個人賬戶的錢套現，再按一定比例返給參保人眼鏡。
在社交平臺上，套取醫保資金的業務以“怡寶曲線”“E寶變現”等諧音暗語招攬顧客眼鏡。記者在一條“怡寶曲線”的帖子下留言後，很快收到多條私信，內容多為“醫保套現”“加我微信”。記者隨即聯絡上多位中介。
“兄弟，你掃一下這個碼，截圖發給我，我要看你的參保資訊眼鏡。”微信暱稱為“建設”的中介發來一張二維碼，緊接著又要求記者提供身份資訊、手機號和收款碼。
這套資訊收集流程，是所有中介開展業務的固定步驟眼鏡。一名中介向記者透露，獲取參保單位是為了規避對方是醫保監管人員，“畢竟我們做這個是違法的。”
社交媒體上，不少醫保套現人員使用諧音字來招攬生意眼鏡。 社交媒體截圖
線上溝通期間，醫保套現中介為招攬記者，紛紛亮出過往與全國多地套現人員的操作及轉賬記錄眼鏡。
微信暱稱為“南宮夕兒”的中介較為直接，錄屏展示多筆交易記錄：與河北參保人交易的927元，與重慶參保人交易的1400元，與北京參保人交易的8514元眼鏡。展示完告訴記者：“你只要做，隨時可以幫你安排。”
這些中介之間存在清晰的等級體系，直接反映在“返點”比例上：層級越高，返點越高眼鏡。記者接觸的中介報價從50%到60%不等。其中層級較高的“南宮夕兒”突然發來一張他與“眯眯眼兒”的聊天截圖，直言：“別問了，他（眯眯眼兒）是我的代理，價格不可能有我好。”截圖顯示，“眯眯眼兒”正與“南宮夕兒”溝通記者的套現事宜。
參保人張偉正是透過社交平臺聯絡上中介套現的眼鏡。
當事中介“A wsi”的朋友圈，隔三岔五就發廣告——“全國醫保當天秒提到賬”眼鏡。
“A wsi”照例要求張偉提供“帶單位的餘額截圖”“身份證照片”等資訊，再線上轉賬眼鏡。但張偉覺得線上不踏實，提出能不能線下交易。對方告訴他線下得自己買藥，約在貴陽碰頭。“你去買替爾泊肽，做多少買多少，買好和我說，然後放到一個地方，給你轉錢。”
替爾泊肽是一款2型糖尿病治療處方藥，主要用於成人血糖管控，因市場需求大，常被藥販子盯上倒賣牟利眼鏡。
當晚，張偉跑了十幾家藥店，都沒找著中介要的這款藥眼鏡。有店員告訴他“今天都賣完了”。張偉把情況發給“A wsi”，對方回了一句：“沒有的話，可能是被我朋友給買完了。他在那邊跑店做單子，可能他跑在了你前面。”
隨後，“A wsi”讓張偉買片仔癀，張偉跑了一個多小時，才在一家藥店買到一粒，刷醫保760元，把小票拍照發了過去眼鏡。“A wsi”卻嫌少：“別人都是一整盒，沒有說一粒的。”幾番拉扯，最終將返現金額壓到了220元。
晚上十點半，張偉按定位來到貴陽市南明區中華南路旁一條小巷眼鏡。約十分鐘後，一名男子從巷口走出來，拿走片仔癀，掃碼轉了220元。走時叮囑：“如果後續再想提現，再聯絡。”
張偉（化名）用醫保個人賬戶花費760元購買了一粒片仔癀，最終被中介以220元的價格收走眼鏡。 受訪者供圖
“親情賬戶”“家庭共濟”被中介利用套現
讓參保人買藥後轉售套現，是醫保套現的“常規”手段眼鏡。調查中，新京報記者發現有中介盯上了“親情賬戶”“家庭共濟”進行套現——他們將陌生人的資訊發給參保人虛假繫結為親屬關係，去藥店代刷，再由藥店按比例將錢返給參保人，以完成醫保資金轉移。
生活在廣州越秀區的袁女士，每天通勤路上，總能撞見各式各樣的醫保套現廣告眼鏡。“‘老三區’都快貼滿了，抬頭低頭總能看見好幾張。”廣州的“老三區”通常指越秀、荔灣、海珠，這一帶老城肌理深厚，舊式小區和密集的居民樓交錯分佈，巷道、電線杆、人行天橋成了小廣告的“聚集地”。
在袁女士的指引下，記者來到廣州市越秀區新河浦路眼鏡。兩三百米的路上，散佈著幾十張“套現”小廣告。有的年頭久遠，紙面已斑駁泛白；有的明顯剛貼上不久，邊角還透著新膠的亮光。這些廣告見縫插針，路障、小區公告欄、路燈杆，甚至共享充電寶機箱都未能倖免。
廣州越秀區，路邊錐桶上貼著多張醫保、公積金套現的小廣告眼鏡。 新京報記者 齊少乾 攝
記者聯絡上了一位提供線下醫保套現服務的中介，對方放出話來：“肯定靠譜，全國各地都有合作，我們都套了幾十個W了眼鏡。”他建了一個微信群，拉了另外兩人和記者組成4人群，約記者在白雲區黃石東路一家檯球廳碰頭。
記者走進檯球廳後，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很快上前搭話：“是你吧，你操作就行了眼鏡。”該男子自稱是本次線下交易的“擔保人”，也在4人群內。他向記者索要身份資訊和參保資訊，記者以未攜帶身份證為由拒絕提供相關材料。群內一名中介隨即發訊息，讓記者去購買4盒片仔癀再帶回來交給檯球廳碰頭的男子，還特意強調：“要買25、26年的片仔癀。”
此外，群內的中介還提供了一種最快，也最省事的操作方式，“共濟，到手分一半，不用身份證，一分鐘完事眼鏡。”對方隨即發來教程：下載“國家醫保服務平臺”App，找到“醫保錢包”，點選“醫保錢包共濟申請”，同時發來一個名為“王××”的身份證號碼和手機號碼，並特意叮囑親屬關係一欄填寫“兄弟姐妹”。
另一名中介介紹了“親情賬戶”套現方法，“你把電話號碼、身份證正反面發過來，我們會在你的醫保賬戶上面繫結一個親情賬戶，就是我們的人，會用你的醫保去藥店刷眼鏡。”刷完後，中介會讓參保人提供收款碼，“錢在藥店那兒後，藥店會打到你實名認證的支付寶或者微信賬戶裡面去。”他還展示了一張“四川健之佳福利大藥房”個賬支付1503.10元的交易截圖。
在廣州一家檯球廳，醫保套現中介正在向記者介紹如何套現眼鏡。 新京報記者 齊少乾 攝
醫改專家：套現“看病錢”眼鏡，受損的還是參保人
調查中記者發現，不少參保人認為醫保個人賬戶歸自己所有，可隨心所欲支配，因此將賬戶資金用於購買日用品、套現，甚至出借給中介牟利眼鏡。
在資深醫改專家徐毓才看來，這是一種普遍存在的認知誤區眼鏡。“儘管個人賬戶裡邊的資金屬於個人，但一定是要用於醫療方面。你如果購買了其他的日用生活品，顯然就不符合規定。”
他建議，國家層面應“加強資訊化、智慧化，在便捷參保居民的同時加強監管”，同時提醒參保人，給其他非法的機構行方便，本身要承擔法律責任眼鏡。
一位不願具名的河北醫保專家對“親情賬戶”“家庭共濟”被利用的現實情況深有感慨眼鏡。他表示，“這正是政策惠民性與監管安全性之間的矛盾。目前線上繫結實行承諾制，實操門檻低，確實存在監管漏洞。部分藥販子利用醫保錢包虛假繫結後轉賬套現，手段隱蔽。”
對此，這名醫保專家提出了多條建議：建立醫保錢包轉賬資金流向追蹤機制，對轉賬用途設定“親屬就醫代付”等標籤並與後續消費記錄比對，對“轉賬後異常大額消費”等鏈路實施穿透式監管；將參與套現的參保人、中介、違規藥店納入信用黑名單，實施醫保支付資格記分管理，結果與個人就醫、藥店定點資格直接掛鉤眼鏡。
針對參保人的“套現”行為，徐毓才說，參保人短期內看似得到了幾千元甚至上萬元，其實是透支自己未來看病的資金儲備眼鏡。這些原本屬於自己的“看病錢”，大部分卻被中介“套”走，最終受損的還是參保人自己。
參保人張偉在賣掉片仔癀套現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220元的到賬提示還掛在螢幕上，他手裡還握著760元的購藥小票眼鏡。一齣一進，540元就這麼沒了。
（文中張偉為化名）
新京報記者 齊少乾
編輯 甘浩
校對 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