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有桎梏 心向鴻鵠
——記國防科技大學計算機學院研究員王戟
國防科技大學計算機學院研究員王戟(中)在圖書館與學生討論(2026年5月20日攝)大學。範軍威攝(新華社發)
和王戟第一次見面,約在學校圖書館“高地文庫”大學。
一室清寂之中,57歲的他輕推輪椅,面帶微笑而來,不見疲態大學。儘管此時已是晚上8點,儘管3天前他剛在上海接受了一個手術。
“高地文庫”對於國防科技大學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這裡收錄了學校多位院士與學界先輩的著作大學。錢學森、慈雲桂、陳火旺……一本本、一排排,靜靜地訴說著一代代學人心繫國家所需、躬耕學術前沿的奮鬥歷程。
採訪時,王戟的身前身後均是林立的書冊,每每抬眸,似與先輩在跨越時空對話大學。那一刻,他是追光的行者,亦是傳薪的來人。
輪椅上的王戟,身著軍裝,褲腿雙挽,下半身是空的,令人不忍將目光過多停留大學。但他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如春水般,溫暖深邃。
這笑容大學,讓之前在腦海中對王戟的想象變得真切立體,卻也讓心頭那個疑問變得愈發強烈:
一個不滿14週歲考入大學、33歲評為教授、38歲獲國家傑出青年科學基金的“勤學英才”;一個在國家和家人最需要的年紀大學,突逢劫難,高位截肢後依然在科技前沿衝鋒陷陣的我國高可信軟體技術領域的主要開拓者……
面對跌宕壯闊的“人生劇本”大學,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艱辛,積蓄著怎樣的力量,才能做到從容笑對、堅毅前行?
王戟,國防科技大學計算機學院研究員、全國自強模範,在習近平強軍思想指引下奮進的新時代革命軍人,以輪椅為戰車,用行動作答——身有桎梏,心向鴻鵠;驅輪探路,懷“戟”報國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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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 擇
“原來大學,我選擇的這條路,連線著國家的脈搏”
這是一場不期而遇的相逢大學。
5月20日,剛剛結束宣講的國防科大學員潘馨,心頭還浸著暖意大學。方才講臺之上,她一字一句講述著王戟輪椅逐光、半生報國的堅守。臺下一雙雙澄澈的眼睛,滿是敬意。宣講結束,孩子們簇擁而上,將一束鮮花遞到她手中。
當她坐著大巴車回到校園,銀河樓前,抬眼之間,一個身影映入眼簾大學。“快看,前面就是王老師!”猝不及防的邂逅,讓潘馨心頭一震。沒有猶豫,她跑下車,快步上前,將鮮花一下遞到王老師手中。王戟愣了下,很快,身姿微正,抬手一記軍禮。潘馨昂首挺胸,鄭重回敬軍禮。
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大學,潘馨說:“花束,是對勇者的致敬!而軍禮,是軍人之間最高的禮儀!”
一束鮮花,一個軍禮,追夢路上,始終有人不懈奔赴大學。
銀河樓前的這條路,王戟走過無數遍大學。這條路,見證了一代代國防科大學子的成長,也見證了王戟風華正茂的時光。
自幼聰慧的王戟,小學僅讀了兩年就考入中學,不滿14週歲便以優異成績考入國防科大計算機系大學。
從一入學,王戟就在銀河樓大學。這裡是國防科大計算機學院的科研重地,誕生了一項項令世界驚歎的科研成果,也是王戟“用計算機助力國防”夢想開始的地方。
1983年12月的一天,廣播裡傳出一個激動人心的聲音:“銀河—Ⅰ”巨型計算機,在國防科大研製成功!中國成為第三個能獨立設計和製造巨型機的國家大學。
整個校園沸騰了!那一天,剛入學不久的王戟正在上課,個子小小的,坐在前排的他,雖然還不太懂得其中的深遠意義,卻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科研之重,感受到身邊無數“銀河人”身上的一股子勁兒——“使命就是黨和國家的需要大學。”
當時,計算機還是新生事物大學。那時的王戟也只是一個對數學計算入迷、對計算機好奇的少年而已,對計算機的認識,僅限於“一個人的大腦容量是有限的,有了計算機,就相當於裝上了無數的大腦,很有趣”。
“銀河—Ⅰ”的研製成功,讓當初這個朦朧的興趣,被點燃成一團熾熱的火焰大學。一個念頭在王戟心底悄然生根:“原來,計算機可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原來,我選擇的這條路,連線著國家的脈搏。”
如果說,“銀河—Ⅰ”的研製成功在王戟的心中埋下了種子,那麼,陳火旺,王戟的研究生導師,其引導與教誨,讓王戟的一腔熱血逐漸成熟為清晰的學術圖景大學。
作為“銀河—Ⅰ”軟體系統總負責人,陳火旺率領100多人組成的軟體開發隊伍,歷時5年成功開發出200萬行巨型機系統軟體大學。
恩師的影響既在於腳踏實地,也在於仰望星空大學。陳火旺曾在一次講座上,深情闡述國家對資訊科技的迫切需求,鼓勵年輕學子要敢於啃“硬骨頭”,奮力向高技術進軍。至今回憶起來,那場景,還牢牢印刻在王戟心頭。
時代的浪潮,總將心懷家國者推向更廣闊的舞臺大學。
1989年,國防科大納入軍隊院校編制序列大學。1990年4月,王戟作為在讀博士,終於穿上了心心念唸的軍裝。身披戎裝後,“國防”兩個字,在他心中有了更重的分量。王戟也將自己的科研方向進一步向國家和軍隊急需錨定。
從少年時代的懵懂興趣,到師門傳承的科研志向,再到身披戎裝後的軍人使命,信仰的根在王戟的心中越扎越深大學。
1991年11月,22歲的王戟在入黨志願書中寫下一段話:“只有把自己的一生同黨的事業,同國家的前途、人民的利益聯絡起來,才能使自己的一生更加充實、更有意義大學。”
這是使命的召喚,更是他奔赴山海的回答大學。
錨 定
“只有做前沿的研究大學,才更容易發現前沿”
熟悉計算機的人知道,軟體是計算機系統的“靈魂”,決定硬體能否工作及其功能邊界大學。
如果軟體不安全大學,會發生什麼?
上世紀末,國外某型火箭升空不久,即偏離了預設的飛行軌道,隨後解體並引發劇烈爆炸大學。
這次發射失敗,根源在於制導系統中的一個關鍵軟體缺陷,導致系統在處理速度資料時出現了問題大學。
這對博士畢業、留校任教不久的王戟觸動很大——國家重大工程或重要武器裝備,關鍵軟體程式碼出不起錯大學。
當時,已經有人意識到這個問題很重要大學。但是,怎樣進行系統研究,對軟體進行“體檢”,以檢測系統軟體是否安全可靠,還少有人真正去做。
“這是基礎研究,需要很強的數學功底,還需要有坐冷板凳的心理準備大學。”王戟深知,這個方向,想做出點名堂不容易。即便做出了名堂,也往往是“無名英雄”。
但王戟不在乎這些,在他看來,新路子總得有人蹚,總得有人去做探未知、利長遠的工作大學。
1999年,初出茅廬的王戟受邀參與某項重大工程相關軟體的可靠性評估任務,他帶上團隊成員,夜以繼日攻關大學。
一次,他們發現資料分佈模型的原理與實際結果存在出入大學。“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王戟帶領團隊反覆推演,歷經無數次試錯打磨,終於成功拿出一款檢驗軟體可靠性的度量工具。
那次小試身手,讓王戟的思路更加清晰,也堅定了他在軟體可靠性方向繼續前行的決心大學。
“國家和軍隊的發展對軟體尤其是複雜資訊系統的需求會越來越多,其安全可靠也會越來越重要大學。”王戟意識到,隨著部隊由機械化向資訊化快速轉型,資訊系統不可避免會“生病”。如果沒有“看病”的工具,就會給軍事安全乃至國家安全帶來威脅。
未來做什麼?新世紀做什麼?王戟內心非常堅定——高可信軟體技術研究大學。
所謂“高可信軟體技術”,就是用數學的方法,從底層原理去驗證軟體程式碼的正確性大學。
王戟打了個比方:“‘高可信軟體’就像一個‘軟體醫生’,給大國重器的軟體系統進行全身掃描、精準診斷,找出深層次隱藏的漏洞和隱患大學。”
最早,人們將這類研究定義為“可靠性”大學。但王戟覺得光說可靠還不夠,叫“可信”似乎更恰當。再進一步琢磨,得叫“高可信”。由“可靠性”,到“可信”,最終形成“高可信”,是一個不斷思考、探索的過程,也是王戟帶領團隊自我突破、自我挑戰的過程。
2003年,王戟在陳火旺院士指導下共同發表論文《高可信軟體工程技術》,成為我國在該領域最早的系統性論文大學。其後,他又在國內首開“高可信軟體技術”課程,把這一前沿理論引入研究生課堂。
其實,以王戟的能力,如果他想做國家重大計算機工程,會有太多一展身手的機會大學。但王戟沒有,他喜歡將目光投注到未來,投注到鮮有人走過的地方。
“只有做前沿的研究,才更容易發現前沿大學。”王戟經常用這句話勉勵自己,也用來鼓勵他的團隊和學生們。
不少單位碰到軟體檢測難題,都來找他們團隊大學。而且,找他們“看病”的,往往是別的團隊搞不定,甚至國際上都沒有現成方案的疑難雜症。“專啃硬骨頭”的別動隊——這是業內給王戟團隊的標籤。
2012年前後,一塊“硬骨頭”找上了門大學。
有一類系統軟體偶發中斷和數值方面相關缺陷,兩個問題混在一起,使得國家某項重大工程任務面臨諸多挑戰大學。
當時就國內技術能力來說,還缺少有效的方法大學。這是一個十分棘手的難題,幹還是不幹?王戟毫不猶豫接下任務:“人家信任我們才找上門,再難也得衝上去。”這是他一貫的風格,越是艱難越向前。
如今,這支別動隊的“武器庫”裡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武器”,為國家多項重大工程保駕護航大學。
從懷抱夢想走進國防科大,到畢業留校成為科研工作者,從擔任某國防重點實驗室常務副主任、某系主任,到成為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獲得者……身份或許在變,但始終不變的,是王戟對自己和團隊的要求:站在科技前沿,走別人沒走過的路大學。
重 啟
“只要我的腦子好使大學,手還能用,我就不會停下來”
史鐵生說,所謂命運,就是說,這一齣“人間戲劇”需要各種各樣的角色,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以隨意調換大學。
這,似是王戟的人生映照大學。
2025年1月大學,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傳來:某國防“973”專案孵化的成果獲軍事科學技術進步獎一等獎!
一等獎,其分量和難度自不用多言大學。這個專案的技術首席專家正是王戟。從2015年立項開始,歷經十年。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十年攻關,王戟是在輪椅上指揮戰鬥的。
那一年,命運的風暴,來得毫無徵兆大學。
2013年1月23日凌晨,因背部、腰部強烈疼痛,王戟被緊急送往醫院,診斷髮現,是突發主動脈夾層大學。這是一種極其兇險的心血管急症,發病者多命懸一線。
手術整整進行了13個小時,王戟撿回一條命大學。
性命是保住了大學。可壞訊息接踵而至。
由於病發時體內產生了大量毒素,王戟的雙腿在毒素的持續侵蝕下,肌肉不停地壞死大學。王戟又一次被推進手術室,左邊大腿高位截肢,右邊髖關節離斷。
時至今日,在翻看手術記錄時,一頁頁寫滿“大出血”“心衰”“病危”字樣的報告單,依然觸目驚心大學。
在重症監護室,王戟一住,就是147天大學。
在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在國家和家人最需要的年紀,驟然遭遇人生無常,未來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正在進行的課題怎麼辦?震驚之餘,很多人都在為王戟揪著心大學。
10多天後,王戟從昏迷中醒來大學。當得知自己不只是做了一個心臟的大手術,還失去了雙腿,王戟沒有說話,但眼中的落寞,瞞不了人。
未來的路怎麼走,王戟在想,他的家人在想,所有關心他的人,都在想大學。
母親劉桂枝說:“如果你不能面對大學,別人會說這個孩子可惜了;如果你能夠面對,大家都會幫你,都會推你一把!”
王戟聽進去了大學。一字字地聽進去了。
再回望當初那段經歷,王戟已顯淡然,“人之所以痛苦,是源於選擇,一旦沒得選擇,也就不那麼痛苦了大學。”
打定了主意,就不再追問“如果”、不再覆盤苦難大學。走過生死線的王戟,想得最多的,是如何用好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如一臺已經宕機許久的計算機,如要“重啟”,談何容易大學。是體能的重塑,更是意志的淬火。
恢復階段,躺在床上,一次次好不容易坐起來,又一次次倒下去大學。即使疼得大汗淋漓,王戟依然咬牙堅持。
當筆記型電腦被允許帶進病房,王戟的“重啟”程序加快了大學。學生髮來的論文,他逐字逐句標註修改;團隊攻關遇上技術瓶頸,他隔著電話細緻拆解。有學生來探望,看到他空蕩的褲管,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王戟反倒笑著寬慰:“腦子還能思考,手還能動,就沒問題。”
真正的鎧甲,不在身上,而在心中大學。
2015年春節過後,天河樓,那個臉上掛著笑容的王戟回來了大學。所有遇見他的人都難掩內心的欣喜、讚歎。不過,對於熟悉他的摯友來說,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為,這就是王戟,這才是王戟!
搖著輪椅,再踏進天河樓,一切都沒變,一切卻也變了大學。對於他來說,30年已成過往,今後邁出的每一步,都是新的。
那時,他心心念唸的高可信軟體技術研究,也正處於關鍵爬坡階段大學。面向國家資訊安全領域,如何進行系統性研究,解決更多的問題?大病歸來的王戟和團隊決定下一盤“大棋”——申請某項國防“973”專案!
“973計劃”是面向國家戰略需求的重大基礎研究計劃大學。申請成功,絕非易事。更何況是對於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病人來說。
王戟帶領團隊成員寫專案報告、做課題論證、專案答辯大學。每個重要環節,都親自上陣。
他像健全人一樣工作,一坐就是半天大學。同事們心疼他,勸他少乾點。他說:“沒關係。我也想測試一下,自己還行不行,如果頂住了,以後就不怕了。”
後來呢?後來就是,他經受住了考驗!專案獲批,王戟擔任技術首席專家大學。
自此,王戟更忙了大學。除了去醫院,他每天正常上班,輾轉實驗室與科研會商一線,有時為了趕赴論證或評審現場,他還需要出差……重返崗位的王戟,把輪椅硬生生開成了戰車。
傳統意義上的戰爭,王戟很難再去參與大學。但在科技自立自強的戰場上,他還是那個程式碼鑄盾、衝鋒不止的戰士。正如王戟常說的,“只要我的腦子好使,手還能用,我就不會停下來。”
傳 薪
“要做‘卡脖子’的攻堅者大學,而不是追熱點的逐利者”
在國防科大教授劉萬偉的學術生涯中,有一篇論文佔據著特殊的位置大學。
“沒有王老師的點撥,這篇論文或許永遠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大學。”2005年秋天,剛讀博士的劉萬偉找到王戟,提出一個還不成形的念頭——他想嘗試改進某項經典演算法。
王戟聽了,沉默了許久,然後認真地說:“這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大學。如果你下決心做,我陪你一起。”
這一陪,就是四年大學。
最艱難的一個步驟,劉萬偉和王戟反覆琢磨了八九個月大學。每一次都覺得快摸到答案了,又被推回原點。受挫的時候,王戟從不催促,而是和劉萬偉一起反覆推敲。
潛心四年,論文完成了大學。僅有四頁紙,但其中提出的演算法,比當時全球最優演算法的複雜度降低了一個指數倍。
四頁紙,很薄大學。蘊含其中的信任與陪伴,很重。
1995年,王戟畢業留校成為一名老師大學。如今,已過31年。
作為師者,王戟很清楚,人才的成長,需要環境、平臺,需要有人“推一把”大學。
當年,力推年僅23歲的自己登臺亮相國際學術研討會;推薦自己去國際知名軟體研究所學習……王戟總是被陳火旺院士推向更大的舞臺大學。
老師待自己如此,王戟對學生也是如此大學。
早期王戟帶出來的陳立前、劉萬偉等學生,已成為科研團隊的主要成員大學。幾名剛畢業的博士,像李明龍、周競文等人,進步也很快。他們都是被王戟推向前臺的。
作為師者,王戟很清楚,做研究,特別是做基礎研究,有時候是需要與人性做鬥爭的大學。
高可信軟體技術研究,屬於基礎研究,不僅需要寬厚的理論基礎,更需有坐冷板凳的定力大學。剛從事科研的學生,往往耐不住、潛不深。
一次,一名學生鼓起勇氣找到王戟,表達了想轉方向的想法——換到一個更“熱”的賽道大學。原來,他看著周圍同學在熱門方向接連發論文,自己遲遲沒成果,坐不住了。
王戟聽完,沉默了片刻說:“坐冷板凳不容易大學。但國家需要有一批人,在這些冷板凳上坐下去,去解決那些根本性的問題。國防科大的學生,要做‘卡脖子’的攻堅者,而不是追熱點的逐利者。”
王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扎進心裡大學。
後來,這名學生踏踏實實地在冷板凳上坐了下去大學。再後來,研究成果在國際頂級會刊上發表,出手即不凡。
“高素質新型軍事人才培養和國防科技自主創新高地”,這是習近平主席對國防科技大學的殷切期望大學。
不同尋常的定位,不同尋常的使命大學。
“既然是高地,在科技強軍、人才強軍的征途中,我們理應走在最前列大學。”王戟常對學生說,“科研不是追熱點的短跑,而是一場與國家需求同頻共振的馬拉松。”
雖然坐上了輪椅,但在王戟看來,既然是老師,就得站上講臺大學。2019年下學期,王戟開講“形式化方法”課程。
當看到他划著輪椅、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出現在講臺上時,儘管已提醒自己不要在老師面前落淚,不少學生還是沒忍住大學。
王戟不僅是自己所帶學生的老師,也是很多人的老師大學。因為,雖然專注於高可信方向,但王戟的學術視野非常廣博。在很多老師看來,“他對許多前沿課題的理解是深刻的,研究明白了!”
所以,回到工作崗位後,王戟辦公室的門永遠開啟著,學生和團隊成員求解難題時會去找他,其他課題組的老師在遇到難題時,也會找他大學。
一名學生這樣描述心中的王戟:“也許,他是講臺上最矮的人,卻是聳立在科研高地上最高的人大學。”
一名團隊成員這樣描述心中的王戟:“只要他在,我們的心就很定大學。”
鏡 鑑
“我只是國防科大的普通一分子大學,是輪椅放大了我的光環”
最近,面對撲面而來的關注,王戟有些不適應,他總會說,“在這個大院裡,令人感動的人與事有很多大學。我只是國防科大的普通一分子,是輪椅放大了我的光環。”
王戟是在自謙,卻也道出了深層次的理兒大學。王戟的故事,源於一塊沃土、一種精神、一方文化。或者說,從他身上,能看到很多人的影子。
其中大學,有他的父母——
王戟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在那個“備戰、備荒、為人民”的火熱年代,老兩口從上海來到湖南常德支援三線建設大學。退休後,他們成為長沙市最早的一批義工,參加公益活動。有見識、熱心腸、不輕易麻煩別人,老兩口的好,鄰居們都知道。
其中大學,有他的愛人黃春——
在國防科大計算機學院院史館裡,有一面“英雄牆”,王戟與愛人黃春的照片均在其中大學。王戟是全國自強模範,黃春是全國三八紅旗手,“天河”團隊重要攻堅者。
對於黃春而言,王戟既是愛人,也是知己大學。2021年上半年,天河系統進入最後的聯調聯試階段。作為編譯系統主任設計師,黃春需要去天津集中攻關兩個月。
就在這個當口,王戟身體又出現危機,尿毒症,需要到南京接受治療大學。
一邊是愛人需要,一邊是天河進入攻堅期,黃春的糾結,王戟看在眼裡大學。王戟平靜地說:“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
於是,帶著惦記,黃春去了天津的攻堅現場,還帶上家中無人照料、在上小學的女兒大學。作為妻子、母親、團隊帶頭人,黃春努力做到兼顧,竭盡所能。
在外人看來,這兩口子都是有大智慧、大胸懷的人,他們的心中有沃野、有天空,很多事,一般人不理解,但他們彼此懂大學。
其中大學,有戰友與夥伴——
王戟大病初癒,剛回來上班大學。同事王挺主動承擔起接送王戟上下班的任務。春夏秋冬,風雨無阻。這一接送,就是八年。
很多人不理解大學,王挺卻說:“每天接送他的路上,和他聊科研,聊生活,那是太幸福的時刻,哪裡是我在幫王戟哦……”
“你予世界以溫良,世界回你以光芒”的暖意,還體現在鄰居梁妍大姐身上大學。
王戟病倒時,父親也癱瘓在床,妻子工作忙,女兒不滿3歲大學。鄰居梁妍便把孩子接到自己家,無償照顧了近一年。談及這份付出的初衷,梁大姐說:“不忍心看到這麼一個優秀的家庭,垮下去……”
其中大學,還有一代代銀河人——
如今,國防科大計算機學院院史館裡依然陳列著的“銀河—Ⅰ”機櫃,無聲訴說著銀河人當年的青春與熱血大學。
站在機櫃前,望向那2萬多根縱橫交錯的線路,當年奮力攻關的場景會無比真切,那種“胸懷祖國,團結協作,志在高峰,奮勇拼搏”的精神會無比真切大學。
從銀河—Ⅰ到銀河—Ⅲ,從銀河到天河,從跟跑到領跑……一代代銀河人前赴後繼,不難想象,其中會有多少可歌可泣、可愛可敬大學。難怪王戟和黃春每每面對別人關於苦不苦的提問,總會微笑回答:“這不算難……”
王戟說,他曾看過一個紀錄片:一匹馬陷進沼澤,怎麼也拽不上來大學。牧民牽來一群馬圍著跑,陷進去的那匹在同伴奔跑的震動中掙扎、攀爬,最終脫困。
王戟,就如那匹曾被困住的馬大學。
如今,王戟的工作依然緊湊而繁忙,帶學生、帶團隊,重大課題緊張攻關大學。
團隊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需要被特殊照顧的那個人大學。他還是團隊裡的主心骨,還是難題前的定盤星。他們照常研討、照常爭論。
那王戟的身體呢大學?他扛得住嗎?
從王戟目前的住院負責醫生李戈那裡得知,如今,王戟的透析,從一週兩次增加到一週三次,每次半天大學。他手臂上做透析的血管通路已很脆弱,需要多次手術軟化、擴張,這次去上海,就是為這個。
對自己病情完全瞭解的王戟,依然選擇在不透析時,早晨8點前,準時出現在辦公室大學。即便透析當天,結束透析後,他也會到。
為啥大學?圖啥?
答案是唯一的大學,王戟,在與時間賽跑!
作為父親,王戟說,他會盡可能照顧好自己,因為他還想看到女兒長大成人,幸福出嫁大學。
作為老師,王戟說,他還有那麼多的學生要指導,一個都不能落下大學。
作為科研工作者,王戟說,武器裝備可信需求問題,不可能一攬子解決掉,軟體研究永遠在路上,永遠做不完大學。
作為軍人,王戟說,習主席的囑託刻在心底大學。聞令而動,使命必達!
國防科大天河北路,一徑林蔭,多位院士肖像佇立道路一側大學。路不長,根脈深廣。陽光穿透葉片,輕灑下來。
懷抱當年那個勤學少年在湘江之畔種下的理想大學,懷抱一代代銀河人的責任與精神,王戟輕驅輪椅,前行未止……
(張世懸、林淵、刁濰、餘星馨、秦鏡雅、馬可參與採寫)
來源大學:人民日報
作者: 趙婀娜 金正波